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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香港的公民，做中國的公民
- 潘潔
公民教育委員會藉加長《心繫家國》電視短片，意圖發起新一輪的愛國教育，於是，愛國教育近期又成為坊間爭論的話題。
其實，大部分港人支持愛國教育，但播放國歌、懸掛國旗這樣的愛國教育實在太過形式主義，收不到預期的效果。最好的愛國教育莫過於鼓勵港人到內地遊歷、訪問，深入了解國家的各種面目，切身體會中國社會的日常生活。最好的愛港教育，莫過於鼓勵港人在思索國家命運和社會發展的同時，也反省香港的前途和命運。
近期恰巧到內地旅行兩周。所到之處，所見之物，無不成為筆者深刻的「愛國教育」。然而，與此同時，也為港人與內地同胞之間的隔閡而感到黯然。
人們通常認為，溝通可以消除誤會。其實，這句話不完全正確。起碼，在港人與內地市民之間，自由行帶來的並不是相互了解，恐怕是更多的誤會。某日在杭州與一桌的同輩聚會，發現十一人中有三人常來往香港經商，一人曾到香港旅遊，一人因公務便利令全家變成了香港永久居民。在杭州這個內陸城市，這麽高比例的香港接觸是讓人感到驚訝的。但更驚訝的是，所有人異口同聲，認為香港除了名牌手袋，精製的鐘錶首飾，無甚可取。港人行色匆匆，高樓大廈遮日，物價昂貴，毫無吸引力。這些話，起初聽來非常刺耳，但想想，這是港人自己的責任。
香港地位相形見絀
特區政府向中央要求放行內地遊客的目的，就是要帶來大批的消費者。港人似乎從來沒把同胞看成自己人。內地市民來去匆匆，大部分時間被關在金鋪和商店內，參觀景點只是一帶而過，介紹歷史文化更是乏善可陳。港人在謀生中敬業守法的一面，市民生活中講義氣重感情的一面，香港在回歸道路上的崎嶇坷坎，回歸過程中複雜的社會變化，卻並沒有被內地的同胞們所認識。也許，港人從來也沒有想到，自由行其實是一個投射香港集體形象的渠道，而這個渠道，現在塑造了一種非常片面的香港感觀。
也許有人會認為這也沒有什麽大不了。是的，看起來，內地同胞對香港的感觀如何是無關痛癢的。但是，港人回歸後所爭取的一切，其實都需要內地同胞的理解。爭取民主選舉、維護香港法治精神、維護香港核心價值等等，港人不但需要中央政府的理解，也需要內地同胞的輿論支持。如果內地同胞認為港人只是對他們口袋裏的錢感興趣，那麽，港人又如何期望內地同胞在關鍵的時刻給予支持？
香港在內地民眾心目中的地位正以驚人的速度下降，以九十年代末至今的五六年時間下降速度尤其顯著。內地經濟的高速增長，中國國際地位的顯著提高，都令內地同胞對中國的前景充滿樂觀。當然，這樣的心態是不難理解的。近期連戰和宋楚瑜的大陸之行，增加了中國同胞對國家凝聚力的信心，國際財團和媒體對中國的重視-如財富論壇連續三次選擇在北京召開等等-都讓內地市民切身感受到國力日舉。相應之下，內地同胞對香港所能提供的經濟窗口作用，對外橋樑作用也開始冷淡，甚至嗤之以鼻。
如果說今天內地同胞盡情地沉浸在盛世的幸福感中，恐怕也不為過。事實上，香港當年黃金時代的一句口頭禪：魚翅撈飯，就出現在北京一家飯館的餐牌上。可見，盛世的感覺必然有其相通之處。無獨有偶，今天內地的樓價也是像脫韁的野馬，北京近郊四、五環的樓價已經每平方米近萬元人民幣，杭州近郊錢塘江邊的樓價則已經過萬。而一般大學生畢業後的薪金每月只不過是三、四千元人民幣。換句話說，一位大學生畢業生要不吃不喝十年，才能築起一個五十平方米的小窩。
然而，內地的市民們好像並沒有吃驚，也似乎很少不安。在他們看來，這是社會經濟蓬勃發展的必然現象，沒有能力購買的人，那是運氣不好，能購買的就表明有本事；而今天沒有能力的人，有信心明天就能趕上這個幸運之車。這些心態，是那麽似曾相識。
港人需要公民教育
聽過日本樓市崩潰的人，體驗過香港樓市泡沫破裂的人，不禁為內地同胞的亢奮捏把汗。不過，香港的種種經驗對內地同胞已經失去了可參照性，也缺乏任何說服力。君不見，經歷了樓市泡沫破裂的今天，香港還是走在依附樓市、地價的慣性軌道上？君不見，香港社會的分化和貧富差距乃有過之而無不及？
港人需要的是公民教育，這個「公民」，指的是香港公民和中國公民。作為香港公民，港人要對香港社會的發展和前途負起責任；作為中國公民，港人需要了解國家面貌，為內地社會的發展盡些義務。愛國教育，如果只停留在形式的忠誠和認同是不足夠的，愛國是對國家命運的關心和參與，是對香港社會前途的關心和參與。而同為公民，才能令港人與內地同胞建立真正的溝通。
刊載於《信報》，2005年5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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