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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今力量與港版逆境自強？
- 陳和順
近期最多人關注的，大概不是特首任期或特首選舉，而是《大長今》的劇情發展。現在走在街上，不難碰到幾個以古代韓國裝束打扮的小長今。韓風勁吹，已經是好一陣子的事。本來我也不甚了了，不過終於也趕上《大長今》熱潮。聽聞《大長今》收視屢創新高，每晚有三百萬港人收看，其中包括我這個電視肥皂劇的稀客。
長今精神與韓版逆境自強
每個人被《大長今》吸引，原因可能都不一樣。在我看來，《大長今》最特別的地方在於，它宣揚一套長今精神。有人理解長今精神是逆境自強，但是長今永不放棄的是原則，不是機會。她說：「負責烹調的人不能夠用食物來損害別人的健康。」她本來要報仇，但是最後卻實踐了「醫者不會視自己的生命比病者更重要」的仁愛精神。長今價值最突出的內容，在於堅守原則，不是不擇手段的逆境自強。
《大長今》在香港創出高收視，是令人意外的，因為長今精神不是典型的香港文化。港人的價值觀不是堅守原則，而是機會主義。港人欣賞的是那些「醒目」、「識走位」的人。港版的成功故事，都是「刀仔鋸大樹」、「叻仔向上爬」的都市傳奇。長今的倔強，港人只會視為「戇居」。
在經濟高速增長的年代，這種機會主義的文化所帶來的問題並不明顯，反正港人也接受「唔好阻人發達」的原則。但是，回歸以來，香港經濟下滑。一旦面對逆境，需要「共同承擔」（語出董特首）的時候，問題就來了，因為機會主義的文化並不鼓勵犧牲或承擔的精神。回想九七年發生亞洲金融風暴，南韓經濟也嚴重受損，還記得在電視上看到南韓人將自己的首飾金鍊捐給國家，以支持國家度過財政危機。眨眼間，南韓經濟好像火鳳凰一樣重生，南韓的文化產業更橫掃東亞，這是否韓版的逆境自強呢？建華八年，沒有人是贏家
但是，香港回歸差不多八年了，港人一直在實踐港版的逆境自強，但是結果卻完全不一樣。長今憑着信念和原則，得到別人的信任和尊重。但是，董建華終於下台，港人卻發現，沒有任何人是贏家。建華八年之後，不單商人形象大不如前，連人大、政協、立法會的形象也變差，甚至連公務員也因為抗拒減薪而形象受損。問題出在哪裏呢？在我看來，問題出在他們中間很多人不能夠令港人真心相信，他們是為香港做事，反而更多人看到他們政客和機會主義的嘴臉。
所以，港人對於最近的人大釋法也感到索然無味。問題不在於港人看不到釋法是破壞香港的法治，也不是不相信大律師的義憤，而是對於那些要求司法覆核的人的動機感到懷疑。署理特首曾蔭權提出要在特首選舉的事情上避免領匯事件重演，是觸動了市民對無聊的政治鬥爭的煩厭。
長今精神也令我想到香港人太實際，社會發展缺乏理念和願景。我的不少大學同事都提到，現在香港的高等教育愈來愈像職業訓練。大學生爭相讀一些實用的科目，大學學系也爭相開辦有「市場需求」的專業課程。問題是，在教育商品化的大潮之下，已經鮮有人去問：大學的理念是什麽？大學是否需要哲學系？如果大學校園沒有人再教授或討論羅爾斯（John
Rawls，當代政治哲學大師）的正義理論，是一件正常的事嗎？
香港社會已經出現老化的問題，不少專業也有類似現象。社會福利界缺乏社會福利哲學的討論，社會福利的論述也愈來愈貧乏，以至在政府為了解決財赤而削減綜援的時候，也不能帶領社會討論綜援的意義，和提出反對削減綜援的有力論據。醫療融資的問題拖延了十年，還是未有解決方案。除了政治角力之外，民意代表和醫學界是否可以帶領市民討論效率、公平與質素的優次，病人的責任，以及公私營醫療角色的問題。這些問題不進一步討論，醫療融資的解決就不可能有一個清晰的方向。
中央只求特區不再「添煩添亂」
已故中央領導人鄧小平曾說，要多做幾個香港。在他心目中，香港是值得大陸學習的，因為香港除了經濟繁榮之外，還有優良的法治制度，公務員制度和廉政制度。但是，回歸未夠八年，中央與特區的關係已經改變。中央無求於香港，反而經濟送大禮，為的只是香港不要再「添煩添亂」。港人心裏的滋味如何？看來，中央對特區管治的要求只有四個字，就是「敢於用權」，這又是否一向相信制度的港人所能夠接受的呢？香港社會的長遠發展缺乏理念和願景，最終只會成為一個普通中國城市。這是很多港人所不願見，卻是有可能出現的結果。
香港文化不斷演變，機會主義可能是主流，但不是全部，否則去年也不會有《核心價值宣言》的出現。
香港會否衰落？還看港人自己。
刊載於《信報》，2005年4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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