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以敵我思維看《核心價值宣言》 - 關品方
上 月初一份核心價值宣言，引起曾鈺成為文抨擊(6月17日本版)，將宣言定性為反中國政府反香港特區政府的檄文，意指該批聯署人的本質，與泛民主派同一陣線「反中亂港」。相反，董建華對宣言表示認同，並接見聯署人的部分代表，答應政府將與他們一道共同為維護香港賴以取得成功的核心價值而努力。 香港核心價值這問題，經過回歸7年政局演變，十分關鍵且適時，圍繞着核心價值的思辨，也是指導香港未來發展路向的一項思想建設。 核心價值是歸趨 政治上香港已回歸祖國，但民心未真正回歸。歸根究柢，這存在着東西文化差異和互動。宣言不足之處，在於未能深入透徹地指出香港賴以成功的核心價值形成的來龍去脈。宣言只是初稿，雖提出了一個方向，但聯署人仍需努力闡述核心價值的來歷和內涵，才能讓人更好地分析及理解。這番努力最終應以群眾參與的、公民社會應有的理性探討為落腳點，才不致虛耗在黨同伐異的政爭和浪費在低層次的罵戰中。因此，筆者樂意暫且先指出以下數點，建議作為下一步討論的重點： 一、香港賴以成功的核心價值由兩部分組成，一是普世共通的現代全球化社會的核心價值。這是跨越國境及文化體系的、全人類社會發展累積共同經驗後取得的、共享共有的一套現代公民社會核心價值。另一是香港作為中國文化一個組成部分，經歷中外文化衝突、抗衡及互相適應後出於求生存求發展而衍生出來的一套香港自身獨有核心價值。 公民權責普世隨 160多年來香港在中國的歷史演變過程中發揮過中西政治、經濟、文化等元素匯聚、交流、抗衡及互動後去蕪存菁並發揚光大的橋頭堡作用，中間更經歷、扮演過對殖民主義政治、經濟、文化發展的適應及對中國反對外國霸權主義侵略，從半殖民地半封建主義蛻變成社會主義的過程中支援的中介角色。宣言只指出了當前普世共通部分的核心價值，忽略了對香港及中國特色的核心價值部分的闡述。換言之，董建華贊成的，是宣言中提及的普世共通的現代社會全球化一致的核心價值，曾鈺成反對的，是宣言中沒有提及香港及中國在其特定的歷史文化進程中自身固有的核心價值。 二、香港及中國在近代史上對西方帶來的衝擊的挑戰與回應，是理論性很強及十分嚴肅的問題，任何有理性認知及分析能力的人，都應正面、冷靜及理性地討論，在詳和的氣氛下進行，不可採取謾罵、非友即敵或政治標籤的方式，認為宣言是反對特區政府及中央政府的檄文，是勾結外國勢力的賣國的漢奸言論。 中國人受封建意識影響極久，不是一朝一夕能從其桎梏脫胎新生。對現代化的全球共通的價值意識的培植，需要有大歷史的客觀胸襟，認清中國文化遞嬗過程中不足之處，正在於缺乏一種民主的素養，無法以持平的態度開展討論，互相尊重對方有發言權的自由。香港的核心價值的建立來之不易，我們千萬不能因一時的政爭，輕易拋棄香港賴以成功的因素，即所謂李瑞環所說的紫砂茶壺的茶垢。反之，我們應通過對核心價值的深入探索來建立香港人的身分認同。 豈因特區 遽忘根 三、今後對香港核心價值的討論，如果要取得成果，必須得到廣大香港市民以至中國人民的普遍長期的參與，將之理解為中國現代化過程中道德文明建設的自省的一部分，不可短視地、輕易地納入愛國賣國、政改速度以至特首施政得失等短期的政治爭論，壓抑其潛在的發展及提高公民意識的能量。 政府應大力積極支持，短期目標是進行有公眾參與的討論，考慮建構類似《核心價值約章》之類的東西，謀求共識。中國經濟政治的能量擢升，以至其國際地位的提高，是中華民族振興的必由之路，也是中國歷史文化精進發展的應有之義，毋須藉民族主義、愛國意識等蓄意強化渲染。道德力量是潛移默化的長久工作。政治上中國領導層應能做到不亢不卑，毋須懼怕所謂外國勢力，不應輕易地批評人家「說三道四」，或採取居高臨下的姿態矮化人民，或隨便地扣予「勾結外國勢力」的帽子。 中國文化體系中有其落伍及不足的地方，其糟粕應予以拋棄，其精華應予以發揚，成為全人類共享共有。共產黨在中國近代史上為民族獨立和建設作出過很大貢獻，中國當前的成就來之不易，香港的民心趨歸其實很明顯，假以時日，應能認識及理解到中國的進步。祖國正確的發展方向是導引民心回歸最好的武器。道德文化力量的建立，對現代社會普世價值的理解、認同以至實踐，是蛻變中的共產黨的努力方向，且已取得一定成績。新一代領導人在這方面更有承先啟後的巨大歷史使命，香港在這過程中應可扮演某種試驗示範的角色。經濟上中國正在興起，綜合國力加強是建基於與國際接軌，中國在文化道德方面的高層次建設更為重要。 如果我們將對香港核心價值的討論視為香港民心回歸及中國現代化進程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或許我們對它在建立深掘的史觀這種尋根的意義上可增加多一些理解。董受西方教育薰陶甚久，又不失其對中國文化的戀慕和堅持，在核心價值這基本命題上採取積極正面的回應，是應予以肯定的。 緣何強說是「 檄文」 無論如何，香港內部各階層目前不存在所謂敵我矛盾或你死我活的不可調和的鬥爭，請曾鈺成千萬不可按戰爭年代的統戰思維製造分化，使香港陷入危險的對立撕裂中。曾鈺成如能發揮團結民眾的親和力，求同存異，豈不更好？正是：中西文化正薈萃，核心價值是歸趨。全球共享樹通識，公民權責普世隨。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特區遽忘根？宣言關白為求真，緣何強說是「檄文」？
刊載於《明報》，2004年7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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