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七一 - 馬家輝
明天七一，普遍估計至少將有三十萬人走到街頭，甚至有人根據民意調查推算上街者可能多達七八十萬，不可謂不嚇人。 去年七一之後，曾經有人埋怨只因傳媒煽動才出現五十萬遊行者之數，後來，中大學者做研究發現傳媒的煽動力其實遠不如想像中厲害，反而，透過網絡動員和口耳相傳，一傳十、十傳百，人們自動自發地走到街上為理想吶喊。今年的形勢又有所不同了，報紙傳媒對於七一的報道明顯不及去年煽情，以《蘋果日報》為例，去年它從6月初起已經每天刊登幾段短短的人物訪問，讓老中青各階層人士表達他們的上街理念，今年它卻到了6月底才真正起步談七一，時段是大大縮短了，版面處理和用字措辭亦不如以往激烈狂放，這當然不代表該報「轉舵」，或許只是因為向來緊貼市場脈搏的它順從了比較鬆動的社會氣氛，換了另一種形式來看待七一。 《明報》的個案則比較有趣，它去年對於七一的處理手法比較拘謹，今年則傾向奔放，尤其由年輕編輯負責的星期天副刊用了很多版面和很強烈的圖象談七一，似把七一遊行看成了一種廣受年輕讀者期待的「流行資訊」，這意味，在特區的社會歷史脈絡裏，至少對這世代來說，七一遊行開始成為集體記憶的「新傳統」，有如一年一度的固定節慶，以後不管由誰出任特首或管治成績如何，每年這天都繼續有人上街遊它一遊；遊行會上癮，遊行過的人心知肚明。 明天遊行，傳媒報道指中央派出了不少「國安密探」在港監視，其實，從中國大陸來的人可多呢，何止於情治人員？譬如說，北京、上海、廣州等市的傳媒都派人前來「參與」，儘管內地報刊無法大篇幅報道七一消息，但他們仍視這次為難得的「練兵」機會，特地來港親身體驗遊行氣氛。其中一位報社朋友私下透露：總編輯要求我們拍下大量遊行照片，並且不管能登不能登，事後仍要寫幾個長篇報道，就當作試寫練習，反正這樣的題材在大陸不容易遇上，要訓練政治記者應付這種場面，非來香港不可。而更重要的是，據總編輯判斷，中央的政治形勢瞬息萬變，說不定很快便會跟特區的民主派達成和解溝通，我們先派人來「布陣」，建立好廣泛的採訪人脈，一旦中央與民主派破冰解凍，民主派消息被容許出現於中國傳媒的版面，我們便可立即啟動採訪，不必臨急抱佛腳！ 七一街頭，原來確是「人各有志」，同一個場合，各取所需，充分符合資本主義的市場定律，這恐怕又再展現了香港的「核心價值」吧！
刊載於《明報》，2004年6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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