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價值、民主、國家認同 - 潘潔

一周前，近三百名香港專業人士在報章聯名刊登廣告，提出維護香港核心價值的必要性和迫切性，呼籲港人共同努力，為維護『自由民主、人權法制、公平公義、和平仁愛、誠信透明、多元包容、尊重個人、恪守專業』而不要再沉默。廣告刊登以後引起社會各界的強大反應，各種報道和評論接踵而至，包括本刊的兩篇特稿"贏了民主，失去了中國？"，及"香港核心價值，毋忘國家認同"。兩篇文章向聯署者提出了尖銳的問題，為大家進一步探討核心價值与民主之間的關係，香港核心價值与國家認同之間的關係，埋下伏筆。

作為聯署者之一，作?香港政治的觀察者和研究者，筆者嘗試為上述兩個問題提供一些線索。

放在香港特定的社會景況下，提出核心價值的意義，在於它們可以超越簡化的、單一的政治訴求，深化並拓展港人的政治視野。

近年來，港人的民主熱情高漲，普選特首、普選立法會已經成?街頭巷尾談論的話題。正因?如此高漲的情緒，人大釋法、人大常委否決零七年、零八年普選的決定令港人情緒受挫，低迷之情蔓延。『自由民主』放在核心價值的首位，顯示聯署者認識到港人對民主的熱忱，想民?所想，急民?所急。不過，『自由民主』只是聯署者提倡的目標價值之一，聯署提出更多的目標價值，提示『人權法制、公平公義、和平仁愛、誠信透明、多元包容、尊重個人、恪守專業』等價值与民主一樣那?重要。這些價值，有些被香港當下關於普選的討論掩蓋了，有些越來越被邊緣化。重新提出這些價值是要提醒自己，普選是香港社會發展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但是普選不能解決香港所有問題。試想，一個有一人一票選舉的社會，如果人們不能互相尊重，不能互相包容，那?選舉帶來的可能是社會分化，而不是社會和諧；如果政府的決策缺乏誠信透明，專業人士喪失專業操守，那?香港卻將無法保持她的施政清廉，營商信譽，服務口碑。如果這樣，我們得到一人一票選舉的制度又有什?意義？所以，提出核心價值，是要提醒自己，所有這些價值都是港人要追求的，這些價值令民主的實現更有意義；反過來說，即使暫時無法實現一人一票，港人仍然應該時刻牢記這些價值追求，以此監督政府決策、監督公共事務，甚至反省港人自己的所作所?。

聯署之所以引起回響，恐怕就是因為許多港人已經意識到，在政府的決策和施政中，在社會的各個生活領域，有些價值正在受到侵蝕。西九龍文娛中心缺乏環保意識的設計和規劃是其一例，爭議巨大的中區填海工程是一例，賤賣紅灣半島是一例，維港巨星匯演中涉嫌私相授受是一例，灣仔區議會主席黃英琦近日揭發的賤租防空洞又是一例。種種現象都向港人敲響了警鐘，這些還少嗎？

所以，在香港目前的政治環境下提出核心價值，是要深化並拓展港人的政治視野，是勉勵和自我勉勵的象徵，是化負面怨氣為積極情緒的努力。

誠然，聯署對國家認同著墨不多，但是，追求民主從來不是港人的專利。二十世紀初，中國人推翻封建制度，致力立國立憲。追求德先生（民主）和賽先生（科學）是中國人力求祖國強大、民族興旺的手段。因此，追求民主，追求法制、公義、仁愛、包容等等，是國家認同和民族認同的具體?涵，而不是它們的對立面。在這個意義上，港人追求核心價值延續了五四運動的精神，与當年的"國家興旺匹夫有責"的精神一脈相承，与當下全國人民致力於建設現代化社會的努力，殊途同歸。

香港回歸已經七年了，在香港發生的一切將會被歷史學家寫入中國史。香港近年發生的一切，顯示了香港在歷史的交岔口，面臨著巨大的考驗。這個考驗，是關於政治制度創新的勇氣的考驗，是關於去蕪存菁的政治智慧的考驗，是關於高瞻遠矚的政治胸襟的考驗。這個考驗，是對港人的，同時也是對國家的考驗。如果香港成功地跨越了這個歷史轉折點，那?也就是說，國家統一的意義就更?張顯了；如果香港失敗了，那?香港的失敗也意味著國家在走向崛起道路上的出師不利。香港和國家的命運是一體的，而絕不是割裂的。

是而，提出核心價值，正是要打破"親中 - 親民主"的二元對立；正是要跳出"香港 - 大陸"的桎梏，力圖集合中間力量，加強社會向心力。只有在香港回歸的歷史背景下，超越當下，樹立積極態度，香港才有希望，祖國的統一才更有意義。

刊載於《亞洲周刊》，2004年6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