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產者的政治要求是甚麼？ - 陳和順

自踏入八月份以來，經濟氣氛似乎有明顯改善。中央政府繼續經濟送大禮：送人（實施自由行令大批內地旅客到港），送水（東江水減價），送錢（倡議在香港設立人民幣離岸中心）。明顯地，這些都是中央政府對七一遊行的回應，實行的是經濟救政治的總策略。另一方面，民間組織繼續忙於寫信（向特首發出每周一信要求對話），和搞集會（催谷年底區議會投票的民主嘉年華）。但是，無論在朝在野，這些回應足夠嗎？

中產者走上本土政治的舞台

不少人已經提出，七一遊行是一場五十萬港人集體參與的政治洗禮。它徹底改變了香港的政治生態，因為香港中產者開始走上本土政治的舞台。那麼，中產者的政治要求是甚麼呢？未來香港本土政治的發展，應朝那一個方向，才能回應他們的政治要求呢？

九七回歸之後，香港中產者飽受摧殘。在他們之中，不少人正在面對負資產問題，或由於經濟轉型而帶來的轉業的挑戰。為人父母者，更可能因子女的教育問題而對近年的教育政策感到越來越沮喪。的確，中產者對香港的政治現狀是極為不滿的。

但是，他們所不滿的，主要不是利益問題。在社會服務（例如醫療和福利）方面，中產者無求於政府，因為他們對自己的能力充滿自信。他們也不怕競爭，或別人「打茅波」，只要遊戲規則是透明和公平的，就足夠了。中產者所重視的，是遊戲規則是否真的透明和公平。

換句話說，他們對香港應該是個怎樣的社會，有一種強烈的執著；對於香港社會的制度，有一份認真的堅持。面對回歸以來的香港，他們所不滿的，主要不是個人利益受損，而是政府為了方便行事，隨意改變遊戲規則，扭曲管治的應有原則。導致負資產問題出現的搖擺不定的房屋政策，和由居港權爭議而帶來的釋法事件，就是其中兩個鮮明的例子。

中產代表的是希望和中產夢

在我看來，中產者所爭取的，主要不是甚麼狹隘的階級利益，而是一套理想的社會制度。中產者所堅持的，不是個人利益的主張，而是香港的主張，也就是香港應該是一個怎樣的社會的主張。中產所代表的，是一個希望，一個夢，一個中產夢。但是，這個中產夢，並不專為中產者而提供，而是開放給所有階層的港人參與的。它指的是，只要社會存在真正的平等機會，所有人都可以憑自己的努力爬上社會階梯，最終出人頭地。

今天很多香港中產者出身基層背境，他們過去憑藉個人努力，透過接受教育，爬上社會階梯。他們為自已過去的努力感到驕傲，也為香港社會體現平等機會的價值，和存在相對開放的制度而感到自豪。另一方面，透過親朋戚友的日常接觸，很多香港中產者對於近年基層市民所面對的生活困苦，都十分瞭解，而且抱有很深的同情。對於香港的貧富懸殊越來越嚴重，他們都非常關心。總而言之，不少香港中產者並不狹隘，對於基層市民的態度是開明的，富有同情心的。

中產政治是價值和理念的政治

歸納香港中產者的政治要求，中產政治所代表的，主要不是利益政治或權力政治，而是價值和理念的政治。香港沒有中產黨，這是有一定道理的，因為在很多中產者的心目中，中產政治首先不是利益政治。香港中產者主要並不代表甚麼利益團體，或壓力團體。對於利益政治，他們並不抗拒，卻也並不特別熱衷，因為很多中產者都不相信，面對香港當前由政治和經濟轉型而帶來的重大危機，和極為複雜的結構性問題（例如中港關係問題和財赤問題），傳統的由壓力團體和政黨所代表的利益政治，能為香港帶來出路。

中產者更不熱衷權力政治，對於政客有一種敏銳的直覺和極深的保留。中產者需要的不是空洞的口號，而是具體的政綱。如果甚麼「民情在心，民意在握」的政策宣示得不到落實，就只會令中產者更增添「狼來了」的感覺。

另一方面，很多中產者在參與七一遊行之後，都有一種「無愧自己，不枉此行」的自豪感，一種認同上的快感。他們都以身為港人為榮。事實上，他們參與遊行，為的是一口氣，爭的是作為港人的尊嚴。這種政治行為背後的推動力，正是源於對價值的執著，對理念的堅持。他們感到憤怒的是，自回歸以來，董建華政府的施政一再挑戰他們的價值觀，挑戰他們多年來對於香港應該是一個怎樣的社會的堅持。

所以，不論是經濟「送大禮」，還是政治「派餅仔」，都不可能令董建華政府的施政重上軌道。只有確保特區政府的施政與管治能真正體現中產價值，特別是所有港人都有平等和自由去實現他們的中產夢，才能回應中產者的政治要求，爭取他們的支持，開拓七一遊行之後的政治空間。否則，董建華政府只會是一個繼續被排斥在主流民意邊緣的政府，一個非常弱勢的政府。

陳和順，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